星期一的早上,折腾了一整夜的宿舍区刚刚眯上瞌睡的眼,又醒了……
总管睡在那间他千方百计好不容易才独自占用的单人房的大床上。早上六点三十分的闹钟铃响了,他才下定决心睁开惺惺的睡眼。
单人房里很静,没有集体宿舍里许多人共处的干扰感,隔壁访间里的拥挤、争抢水龙头和卫生间的吵杂声侵袭不进这间门帘紧闭、只有总管才独自拥有的安乐窝。总管昨晚在隔壁房间的吵杂声中群策群力地学习54号文件,一直到今天凌晨3时,要不是总管极不情愿地定响了的闹钟把他唤醒,他宁愿在大床上做个永不醒来的梦。
总管完全醒过来了。此时,仿佛有件似未了却的心事袭上了他的心头。他腾地坐了起来,踢鞋、扣衣、拉、撤、洗、漱完毕,然后仿着小时候系红领巾那样绑了根领带,便匆匆向办公楼奔去。其实时间尚早,他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匆忙。“匆匆忙碌”只是他别有用心独具深意的一种表演手法,因为提前上班是他一直聊以津津乐道的一惯表现。
总管超前打了上班卡,然后在办公楼上上下下几层楼转了一遭,回到了办公室。此时,已陆陆续续来了些上班的同事或部下。
“总管,早晨!”打字文员阿梅拖着半生不熟的粤语长腔、扭着屁股进了办公室。
“早上好。”总管以一种对下属例行公事式的特有口吻,冷冷地应答了一声。
一片红云飘来,好似东方天空的一朵彩霞,伴着一阵总管熟闻了的法国香水味一齐袭来。总管眼睛一亮,精神振奋起来。
“总秘小姐,早晨!老板回来了没有?”总管脸上的笑容也映红了朝霞一般。
“董事长呀,他周末回台北了,大概要到明天才能回来。总管,你有紧要事汇报吗?”
“呃……,没……也没什么事。”总管嘿嘿地凝住了一脸笑容。
老板不在身边的日子,总管便象没有了观众的演员怎么也打不起劲来。当然,他自然是不会白白浪费表情的。最近车间生产货期正紧,员工们在紧张地忙碌——他自然是感觉不到的。员工们由于忙碌自然也没有闲心去感觉老板在不在公司是否会白白浪费工作表情那种只有总管才独有的心理活动,他们更不会为一天的忙碌或“表演”(对于总管用“表演”一词来形容更贴切)找不到观众而惋惜——这些只是员工们的事,总管自然有他发明的专利性“演技”。让一切都见鬼去吧!
老板今天不在!总管似乎感觉到那件似未了却的心事又袭上了心头……
(二)
车来车住,中巴车象一块移动的面色。
总管同夫人此时就坐在面包靠尾部的一排座椅上。他陪夫人刚刚游览了深圳的“世界之窗”。现在正在回程的路上。原先说好是星期天(也就是昨天)携夫人去游玩的,只是由于尊夫人的工厂加班赶货,担任仓管员的夫人脱不开身,今天算是补休。仓管夫人的休息时间比黄金还难得到。因此,总管趁老板不在公司的机会,来个金蝉脱壳——打了卡上班又溜出来了。
面包在一处站台边停下。陆陆续续有人下车,又陆陆续续上来了几个人。忽然,总管心头一震,胸口立刻涌起一股焰火,他怒睁双眼——有一支马尾巴扎进了他的眼球;刹那间,一双惊恐未定的眸子也在总管惊疑的形色上落定。
总管胸口的烈焰窜向喉管,他似乎盛气凌人,又似威严瀑涨:“阿梅,你今天怎么没在办公室?”
“噢……,总管是你,你不是也还在这儿吗?”
“呃……嗯……,那是那是,今天公司不忙?!”总管缓和了口气,脸上凝住了一种似笑但比笑还难看的笑容。
(三)
“阿梅姐”。总管他妈最近又生了一个姐姐。“麻烦你尽快打印这份文件,老板催得紧。”总管象变了个人似的,倒热情了许多。
“唉!总管大佬呀,真不好意思,真不凑巧——我妈打老远来看我,我想上午我还是先陪她去游虎门嘛,文件等我下午回来了再打,噢!对了,顺便麻烦你中午别忘记替我打下班卡。”打字员的“马尾巴”重重地一甩,屁股一扭永不回头地出了办公室。
“总管先生,这份合同客户等急要签,麻烦你安排一下,紧急打印出来!”业务员小张风风火火闯进了办公室。
总管望着幽黑幽黑的电脑屏幕,两眼茫茫然……
幸好,今天老板又没在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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