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第一次参加局领导的民意测评会，显得有些紧张，拘谨地坐在会议室墙角处，不想让领导或其他人注意。可还是被领导看见了，领导走进会场，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视一圈，又扫视一圈。领导脸上挂着笑，小杨看见领导对他也笑了笑。小杨心里就暖融融的，有种受宠的感觉。
       会议由县里领导主持。县领导宣读了有关民意测评的注意事项，还宣读了有关文件，强调了民意测评的重要性，就让小杨的领导开始述职。听着领导述职，小杨几次都想笑。小杨觉得领导也像学生总结发言一样：一年来，在党的XX大精神鼓舞下、在上级领导正确领导下，在几位副职的积极配合和同志们共同努力下，取得了以下成绩，向领导和同志们作以汇报……
        领导最后还找出自己的不足和缺点，让同志们批评指正。小杨很感动，认为领导能给同志们汇报工作，还让“批评指正”，足以显示领导的谦虚和胸怀。
        领导述职后是填民意测评表，每人一张，小杨心里像揣着小兔似的不安。测评表上，分着“好、一般、差”“合格、基本合格、不合格”“称职、基本称职、不称职”的字样。小杨知道，平时同志们对领导有意见，有的甚至在背后骂他，说领导“对上黑眼，对下白眼，敛财手硬，泡妞手软”。小杨心里很矛盾，本想填上对领导的真实评价，转而一想，还是在“好、合格、称职”的栏目中打对号，倘若在其他栏目乱划，被领导发现岂不是自找苦吃？会场这么多人，万一被谁看见，打小报告咋办？谁敢保证左右没有领导的耳目？这样想着，那张轻飘得几乎没有份量的测评表竟像石块样沉重。小杨想看看别人怎么填，一抬头，见许多人在那儿让人代笔，原因很简单：没带笔。小杨左边是吴主任，吴主任正低着头刷刷地划勾，面前递了好多张纸。小杨怕上级领导责备大家不严肃 ，偷偷瞟眼主席台，发现上级领导正与自己领导在那里亲密交谈，有说有笑十分投入，便轻出了一口气。
        这时候，有人将测评表递给小杨，对他挤着眼说：哎，帮忙填填。小杨对那人抿嘴一笑，轻微摆了摆头。小杨不是不帮那人填，而是不知道怎样填。若按小杨想法填，岂不违背人家意愿？何况还有溜须之嫌。若按那人意愿填，优秀、合格、称职还无甚妨碍，假如让填上不合格不称职之类，一旦领导认出笔迹，那可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的事。那人也没强求小杨的意思。小杨开始掏口袋里的笔。上级领导催着交表呢，好多人都递上去了。刚才让他代笔那个人大声嚷着：交了交了。将没划任何标志的空表一折递上去。小杨吃了一吓，想那人好大胆啊，敢糊弄上级领导。他可不敢这样做，脸胀得通红，匆忙将表格填毕交上去。上级领导查查测评表的张数，宣布说：人数过半，测评有效。
        其实小杨不知道，他的那位领导，在本单位已经述过三年职了，也民意测评过三年了。每年测评是必须的，但测评结果是未知的，测评过后，领导该干嘛干嘛，该咋干咋干，就像哪个工厂订的劳动纪律：白天黑夜一个样，有人无人一个样，天气好坏一个样，检查与平时一个样……
       社会是个大学校，小杨在这所学校里进步很快，第二年民意测评，小杨也没带笔，让人代填。第三年，小杨居然也学会那人那一套，将空白表一折，递交了上去。

【编者按】写官场，写的大胆。当然，我更愿意相信，网络为这种大胆提供了便利，这是和传统的纸质媒体之区别所在。而最后小杨的改变虽在理解之中，让我无限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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