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座钟“铛”地敲了一响，老秦师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不用看表也知道现在是五点半钟。厨房里，老伴正在蹑手蹑脚地做早饭，嗡嗡作响的风鼓子声里掺杂着轻微的盆碗相撞声。
    老秦师傅靠在枕头上，点着一支香烟美美地抽了起来。他十七岁进船厂做学徒工，如今已成了厂内“钳”字号中的“武林高手”了。厂门口的光荣榜上几乎年年都有他胸佩红花，满脸“阳光灿烂”的劳模照，只是照片上的那张脸，皱纹一次比一次多。“唉，老喽！”老秦师傅在炕沿边摁灭烟头，穿好衣服，下了地。
    厨房里，老伴已经打好了洗脸水，饭菜也摆在了方桌上。多少年来老俩口清早的配合就象齿轮箱里的齿轮一样默契。老秦师傅就着两碟小菜半个馒头，喝下一碗“味道好极了”的面汤，满足地抹把嘴，离开了饭桌。老伴已在那只跟了他十几年的工具袋里装好了今天的午饭。老秦师傅提起工具袋，离开家。他要到村口的大道边等厂子的班车。几十年了，每天都是这样早出晚归地奔忙着。
    走在路上，冷嗖嗖的北风迎面吹来，老秦师傅忽然感到有点不太对劲，心里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好象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儿。他停下脚步，抬起右手看了看，工具袋好好地提在手上，那沉甸甸的感觉压得手腕发酸；又抬起左手摸摸裤腰，哗啦啦的响声说明钥匙串拴在那里。“唉，这臭脑子，怎么就一丁点儿也想不起来了呢？”老秦师傅悻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又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刚走过两个胡同，斜刺里窜出一个人来，一把抓住了老秦师傅的衣袖。“叔，我正要去找你呢。快去帮帮忙吧。”定睛一看，原来是同村的堂侄儿。“什么事啊？”“哎呀，你侄媳妇快生了，肚子疼得嗷嗷叫。你快去帮个忙，要不她们娘俩就危险了，那可是两条人命啊！”老秦师傅一听，不乐意了，沉下脸来，摔开了侄儿的手。“你家的老娘们儿生孩子，你不找医院，找我弄么？”“咳，看把我急的，话都说不明白了。是这么一回事儿，今天早上你侄媳妇说肚子疼，俺就连拖带抱地把她弄到车上去，谁知节骨眼儿上，俺那倒霉的破车说什么也发动不着了。你帮俺看看能不能修好，不行俺就赶紧再借辆车去。”没等侄儿话音儿落地，老秦师傅拔腿就向他家跑去。
    农用三轮车的小毛病，落到修了一辈子柴油机的老秦师傅手里成了小菜一碟儿。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车子就“突、突、突”地欢唱起来。侄儿顾不上道谢，一踩油门将车子一溜烟儿开走了。
    老秦师傅擦干净油手，直起腰来。他知道厂子的班车这时候肯定开走了，自己今天要迟到了。想到自己参加工作三十多年来这是头一遭迟到，心里很不“熨帖”。老秦师傅想起七点半还有一班“招手停”的小公共汽车要经过村口开往市里，他决定到村口去等那班车。
    老秦师傅低着头，一边慢慢地朝村口走去，一边想着自己没打招呼就迟到了，班长强子还有那帮小青年说不定要为自己担心呢。走到村口，一抬头，看到路边的小卖店门口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公用电话”。老秦师傅眼睛一亮，对，应该先打个电话跟他们说一声。
    他拨通了电话，跟厂子的总机说要转钳工班。一阵悦耳的音乐声响过之后，话筒里传来一声“喂”，老秦师傅一下子就听出那是班里有名的调皮鬼小邹。“邹啊，俺是老秦，俺今天早上赶上点儿事，迟到了，你跟强子打个招呼，不要担心，俺一会儿就赶过去了。”小邹哈哈大笑起来，“秦师傅，您开什么玩笑啊？昨天欢送会都开了，今天还请的什么假，是不是想我们了找借口啊？……”老秦师傅握着话筒的手僵在那里，小邹接下来又说了些什么，他一句都没听清。他终于记起早上忘的是什么事了——他已经办了退休手续，从今天起，他再也不用去上班了……

【编者按】刻画了一个“过于”负责和敬业的老秦，他的精神令后辈钦佩。文章开头叙述有显拖沓（铺垫不宜过繁琐），再作梳理当为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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