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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菜
作者：三重水 来源：网上收集 加入时间：2006-3-12 14:30: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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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笼罩着包间，我和阿义已经吸了将近半包香烟，却都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阿义抓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拿瓶子倒上。我终于不能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首先开口说：“不要再喝了，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我知道你没有事是不会邀我来喝酒的。”阿义使劲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吞了出来。“我要和你弟妹离婚了。”
我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你有另外的心上人了？”
“不是，我考虑了一个多月了，我现在才发现她真的不适合我。”
“为什么？你不会告诉我一个月的思索得出的结论把十几年的感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否决了？兄弟你是不是有毛病？”我声音比平时高出了许多。
“你知道我妈很爱吃咸菜吗？”阿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说出一句让我摸不出头脑的话。然后没有等我回答他又自顾向下说：“我记得小时候我家里很穷，更何况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吃了上顿无下顿’在我家是经常的事情。妈妈为了让我能有足够的精力来学习，就想方设法让我能吃得好一点。每次吃饭母亲就自己用煎饼夹一根小指粗细的咸菜，端上碗开水，坐在一边“有滋有味”的吃。我总是自己碗里的好吃的夹到她的碗里，然后又被她夹回到我的碗里，总是说‘我有不爱吃这些，我爱吃咸菜’，刚开始时，我以为她是骗人。可是，在以后的这么多年里，她总是那么坚持着这一爱好，我就渐渐接受了这一事实。所以在城里安家后，无论什么时间回家去看望母亲时，总要提上一包很多样式的咸菜。母亲也总是很欣然地接过去，小心地把它们放在厨房的桌子上。每当我们一家三口酒足饭饱要回城时，她总是大包小包的装一些不知比我们的咸菜好吃多少的美食，让我们提回城享用。”
“这和离婚有什么关系呀？再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或许伯母爱吃咸菜是事实呀。伯母刚去世一个月，你就不要这么折腾了。”我轻声说。
“每次回老家时，你弟妹总是抢着到超市买各式各样的咸菜给母亲带去。”阿义又说。
“那就对了，既然她这么孝敬老人，你就更没有理由来和她离婚了。你不会是另有用心吧？如果那样可别怪我不认识你。”我笑着说。
“我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直到母亲临死前的那天”，阿义说到这里，长叹一声，“母亲咽气前，我曾问她最想吃什么。母亲只是说想吃点东西。没等我说话，你弟妹就急忙表示知道母亲想吃什么，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向外走去。当她提着一袋食品回到家里时，母亲己经有点迫不及待。爱人急忙放下袋子，从最上面找出母亲最爱吃的东西——咸菜。可是，母亲的双眼在看到妻子手里的咸菜流露出的失落和看到袋子里的鸡腿发出的一丝亮光，都被我清清楚楚地捕获。我脑中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从袋子里拿出那只鸡腿，递给了母亲。母亲接过后，稍稍推让，就张口吃了起来。一会的功夫，就吃了两只。我的儿子看见了给他买的鸡腿，让自己的奶奶吃的精光，就抬头问我爱人：妈妈，奶奶不是只爱吃咸菜吗？她也爱吃鸡腿呀！我爱人随口说：虚伪！我看到母亲的脸色一变，嘴里接着吐出了一口鲜血。我急忙扶住母亲，她倚靠在我的怀中挣扎着说：“儿呀，其实我最爱吃的真是咸菜，谁知道老了又有点……。”没等说完，她双眼一闭，二行浊泪从眼角流下，从此再也没有醒来。”
我不敢看阿义流泪的双眼，我怕他看到我眼里的泪水，就更加不能控制他的感情……
好长时间的沉默后，我小心的说：“你真的就这样放弃了你们这十几年来的感情。仅仅因为二个字的原因而离婚，你不觉的有点……”
“这两个字如果不是在这个场合下，我也许就不会这么耿耿于怀；这两个字如果不是在我爱人这几年来为母亲这么‘操心’来购买咸菜的衬托下，我就不会对我爱人的人性做出新的判断；如果不是这两个字，我也不会重新来看待我的伴侣是否适合我。你也许认为我有点太偏激，如果要我和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想法，虚伪的继续和她一齐生活，我良心上过不去。每天晚上一闭眼，母亲临终前的场面总是在我的眼前来回闪现，我不想后半生让自己一直在这种阴影中渡过。生活本来就是真实的！”
阿义和他的妻子最终还是分手了。他们分手那天晚上阿义又把我约到酒店谈心，那夜我们两人都喝得一塌胡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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